南京文化日历|踏平坎坷路,吴健秋勇夺尤伯杯

发布时间:2018-06-20



1984年,中国女队首获尤伯杯

1984年6月23日,江苏省政府批准给荣获尤伯杯世界女子羽毛球团体冠军的江苏羽毛球运动员徐秀、吴健秋各记特等功一次。

尤伯杯代表了当今世界羽毛球最高水平的女子团体赛,从1956年至现在,国际羽联共举办了26届尤伯杯赛。如同汤姆斯杯一样,尤伯杯从1984年起改为每两年一届。

自从1984年尤伯杯赛改为两年一次,这一年中国女队开始参加。中国参加的第一次尤伯杯就旗开得胜,拿到了团体冠军。在这个团体冠军中就有吴健秋,1986年5月第十一届尤伯杯世界羽毛球团体锦标赛中国又拿到了冠军,其中又有吴健秋。

吴健秋在攀登羽毛球巅峰的途中,历经坎坷,最突出是两只拦路虎,一是政治上,那时人们谈之色变的“海外关系”;另一是生理上,吴健秋是天生的平足。但是吴健健秋没有被“海外关系”所羁绊,我们不能不感叹他幸运地躬逢盛世,遇上了改革开放的好年代;她也没有被平足的缺陷所难倒,我们不能不佩服她的毅力,像耳聋的贝多芬写出《命运》交响乐章一样、像没有什么高学历的华罗庚成为数学家一样、像身材不高的邓亚平成为世界乒坛冠军一样,她终于成为了羽毛球赛女子单打冠军。

立志学练羽毛球


在南通中学念书时的吴健秋

1962年,在长江入海口充满江风海韵的千年古城江苏南通市,一个美丽健康的女婴呱呱坠地。几年后,人们便在这个城市一个不起眼的小弄堂里,时常看到一个光着脚丫、一头黄毛短发、满头大汗挥舞着羽毛球拍,不依不饶地要与比她大十四岁的哥哥比个高低的小姑娘。她,就是日后羽坛的巨星-羽毛球世界冠军吴健秋。

吴健秋的家镜十分困难,母亲生病长期卧床。年幼的吴健秋过早地饱尝了生活的艰辛。

在市实验小学读书的吴健秋,起先练的是田径,也许是受酷爱羽毛球运动、同母异父的大哥吴永生(现改名程明通)的影响,渐渐痴迷上了羽毛球。

有一天,吴健秋跟着大哥来到体育馆。吴永生把小妹介绍给陈静汉教练:“陈教练,我的小妹想拜您为师......

“你多大了?”陈教练一边问一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吴健秋。

“十三岁,上小学六年级。”为了强调自己年纪小,可以进入少儿运动队伍,吴健秋特地强调自己在上小学。谁知,陈教练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行,你看看他们,与你一般大,已经练球好几年了。”陈静汉教练指指正在场上训练的一群小运动员,转身就要走,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吴永生拉着小妹的手,一个箭步追上去恳求道:“陈教练,你就给她个机会,让她试试看,行就留下来,不行就算了。”但不管吴永生怎么恳求,教练就是不答应。吴健秋眼里噙满了泪水。

在球场上谈不成,兄妹俩就往陈静汉教练家跑。一趟、两趟、三趟……吴永生为了让小妹入围,竟要将他珍藏多年的印有图解说明的羽毛球技术书给陈静汉。陈教练终于被感动了,他说:“先试试看吧。”吴健秋的两只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1976年,14岁的吴健秋进入了通中学习。“积健为雄”四个大字给她很深的印象,正是因为南通中学的体育成绩十分突出,所以1919年蔡元培为鼓励通中题下这四个字。每当吴健秋进入积雄体育馆练习羽毛球的时候,一种自豪感便油然而生。

关隘休阻前进路

吴健秋非常珍惜教练给她的机会,超常规地训练使她的技术突飞猛进。同年底,在江苏省冬季少儿羽毛球比赛中,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吴健秋一举击败了兄弟城市的许多高水平选手,在羽坛开始崭露头角。

1977年初的一天,吴健秋在训练结束时,意外发现自己左胸部乳房上方有一块不规则的玫瑰色红斑,十七岁的花季少女,也许是出于害羞,也许是不忍心给困难的家庭再带来麻烦,吴健秋回家后没有告诉病中的妈妈。她在坚持大运动量训练的同时,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生理痛苦,直到不断出现微热微痛的感觉后,她才将这件事告诉了她一直视为慈母的陈静汉教练的夫人——李思聪老师。

李思聪是吴健秋的音乐老师,懂得一些医学。当时社会上出现了可怕的免疫系统疾病——红斑狼疮,李老师觉得吴健秋极有可能是染上了此病,焦急地说:“健秋虽然还没有出现全身淋巴结肿大、腹泻或贫血等症状,但一旦出现温热之邪伤及肾脏,造成肾功能下降,脏器损害,就会危及生命,更谈不上什么运动生涯了。”

南通市几位德高望重的著名中医朱良春、朱志清、林光武以及汤成祖等医师纷纷伸出援助的双手,为吴健秋出诊。吴健秋的家境十分贫寒,根本支付不起医疗费用。但诸多名医被吴健秋对羽毛球事业执著的精神所感动,使出全身解数,给吴健秋煎汤熬药,内服外贴,她的身体逐步阴阳平衡,恢复了免疫功能......两个多月后,吴健秋的红斑日见消退了。

就在吴健秋逃过生命一劫的时候,又有一道政治门槛挡在了吴健秋为之拼搏的羽坛之路上。

1977年5月下旬,刚刚恢复健康的吴健秋参加在南京举行的省少年羽毛球赛。脱颖而出的她一下了打进了前三名。八一队教练对吴健秋那种“女性技术,男性打法”的风格很感兴趣,决定选她进队,但是在那个政治高于一切的年代里,由于吴健秋的家庭历史背景问题,要想进入八一队,确实很难。

原来,吴健秋的母亲是南通唐闸镇“马兴泰”商号的大家闺秀,人称“马小姐”,嫁给一个国民党军官后生下她大哥,取名程明通。全国解放前夕,明通刚满一岁,亲生父亲去了台湾。明通五岁那年,“马小姐”被生活所迫,改嫁给做个体生意的吴先生,又生下五个孩子,吴健秋是最小的。这一家庭背景成为吴健秋成长道路上的“拦路虎”。

今天的人们听到这件事情,也许觉得不可理解,打羽毛球跟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的家庭背景有什么关系呢?更别说什么影响了。可是那时刚刚结束文革,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消失,家庭成份、社会关系依然是人们头上的紧箍咒。尽管八一队教练眼看着吴健秋是棵好苗子,也没有办法把移到八一来培植,只好勉励吴健秋说:“只要不放弃对羽毛球事业的追求,总会有机会的。”

吴健秋牢记教练的谆谆教诲,加倍地刻苦训练。1978年8月份,江苏省少年羽毛球比赛在扬州举行,吴健秋迎来了人生的一个新转折点。她代表南通队参赛,并获得了江苏省少年儿童羽毛球比赛女子单打冠军。

这时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时代的春天来到了。南京体育学院的大门向她敞开了,吴健秋进了江苏省女子羽毛球二队。

1980年6月,全国羽毛球团体锦标赛在湖南郴州举行。江苏队做了充分的准备,要在此次大赛中夺取好成绩。赛前,教练尤广礼把运动员们个个当宝贝一样爱护,吃饱了怕撑着,睡着了怕冻着,一路呵护到郴州。可往往事与愿违,在球场休息室,尤教练看到窗户开着,便对站在一旁的吴健秋说:“你把后面的窗户关上,不要着凉。”可就在吴健秋关窗户时,随着“哎呀”一声,玻璃“哗啦啦”掉了下来,她的右手指外侧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直往下流。

“呀,这可怎么办?”姑娘们一时不知所措。处处小心翼翼的尤教练脑袋“嗡”地一下大了。但是,曾经闯过“鬼门关”的吴健秋此时却处变不惊,她冷静地说:“我去做包扎。”

医生清洗伤口后说:“口子很长,必须做缝合术。”

“缝了针的食指怎么握球拍呀?”一名队友犯愁道。

大家怔了。

吴健秋一直保持着冷静,她右手作握拍状,对医生说:“就这样缝。”

“这样缝合有可能长不好,将来疤痕明显呐!”医生不同意。

“管它什么疤痕,我的手就一个用场——握拍打球!”

为了达到吴健秋的要求,他在吴健秋纤细的食指上做了五针伤口缝合手术。

赛场上,忍着针刺似的疼痛,吴健秋就用这只受伤的手指一直握住球拍,救球、拉球、吊球、扣球,连续击败了六名国家队员,为江苏省队第一次获得全国羽毛球团体锦标赛女团冠军立下汗马功劳。回南京时,江苏省体院院长率领大家夹道迎接健儿们胜利归来,省体院喜获建院以来第一块羽毛球团体金牌。

是金子总会发光,吴健秋在此次比赛中的表现被国家队教练陈玉娘看在眼里,在女子单项比赛中,吴健秋从预赛、复赛、半决赛到进入决赛,一路技压群芳。陈玉娘当即决定将吴健秋列入国家队名单。

历经磨难的吴健秋终于迎来了她钟爱的羽毛球事业的春天。

1983年5月,北欧丹麦,第三届世界羽毛球锦标赛在这里拉开帷幕。朝气蓬勃的吴健秋作为中国女子羽毛球队的主力队员,既参加女子羽毛球单打,又参加双打冠军的角逐。

在对印尼队的双打比赛中,吴健秋上场刚刚三分钟,为了救起一个对方回击对来的险球,右脚就扭伤了,钻心的疼痛让她迈不开脚步,随队医生立即给她受伤的脚关节打封闭,上药,包扎。在麻醉药的作用下,她又迈着矫健的步伐上场了,她以顽强的毅力坚持比赛,最后以2:0取胜!

带伤比赛的结果是加重了伤情。第二天的比赛对手是号称世界女子羽毛球“铜墙铁壁”的最佳搭档佩里和韦伯斯特。“对手不知道你的伤势,观众不知道你的伤情,不战而败是‘最掉份儿’的。”为了中国羽毛球队的荣誉,为了完成祖国赋予的光荣使命,她让随队医生重新包扎固定后,与队友徐蓉一起上场了。

这一场比赛打得非常艰苦。吴健秋和徐蓉的双打也可谓是“绝配”。比赛开始时比分咬得很紧,难分上下。只是,越往后,吴健秋的脚搬不动,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洒落到地板上。她咬紧牙关坚持比赛。最终,还是输给了佩里和韦伯斯特,未能冲进决赛,获得女子双打第三名,但是她心里一点都不后悔,她说努力了,拼搏了,值!

得知吴健秋伤情的佩里和韦伯斯特,被她这种勇敢顽强的拼搏精神所感动。下场后,她俩拉住吴健秋和徐蓉的手说:“这场比赛你们也是胜者。”

作为运动员,吴健秋的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平足。

平足,连应征服役也不够格,因为平足既不适宜长途行走,也不适宜弹跳,当运动员当然不适合了。但是,上帝的这种安排往往能激发人创造奇迹。正因为是平足,吴健秋变得格外地刻苦,她不怨天不怨地,想方设法地靠艰苦训练弥补自己的不足。

吴健秋在南通市少儿体校日常训练时,体校只发一双新球鞋,很快鞋就被勤学苦练的她磨破了,脚拇趾时常被磨得鲜血淋漓。在当时买一双球鞋要四、五元钱,家境困难的吴健秋只好拿着球鞋请父亲补。父亲好像早有准备,他从厚厚的板车旧外胎上剪下一双鞋底,缝到球鞋帮子上。就这样一次次地坏,一趟趟地补,几次下来,吴健秋的一双球鞋竟足足有几斤重。父亲在修鞋时,手上也磨出了许多血泡。就这样,她穿着这双补了又补的“加重”鞋跑着,跳着,舒心畅快地打着羽毛球。不知不觉中,她的腿部力量提高了,弹跳力更好了。

吴健秋回忆说:“那时候我拼命打球,好像就是为了我那含辛茹苦的父亲和家庭,我不想辜负大家对我的关心和培养。”

在南通少儿体校每次训练完,队里都会发一个芝麻大饼,又饥又渴的吴健秋望着那用自己劳动换来的成果,只是咽咽口水,一口也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包好带给家人,或与家人共同分享。

吴健秋硬是凭着顽强的毅力和艰苦的磨炼,满怀希望冲向世界羽毛球运动的顶峰。

尤伯杯前见高下

1982年4月,中国女子羽毛球队赴欧洲参加瑞典羽毛球公开赛。

在瑞典羽毛球公开赛赛场上,吴健秋与队员们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与队友韩爱萍决赛冠亚军。韩爱萍是球队老将,参加国际比赛经验丰富,但吴健秋“初生牛犊不怕虎”,决心与这位师姐比个高低。比赛开始不久,瑞典女裁判认为吴健秋站错位置,判她违例。其实,吴健秋因不懂英语,没有正确理解裁判的指令,尚在犹豫之中走动,被裁判一哨误判,她本想与裁判交涉,一瞥之间看到对面队友韩受萍球衣上的国旗,一闪念立即云消:今天不管是谁胜,都是中国取胜。一时间,吴健秋不平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她没有向裁判提出任何异议,继续比赛。

此次比赛吴健秋输给了韩爱萍,获得了亚军。赛后,有队友提出裁判误判,吴健秋却说:“无所谓,反正都是我们国家队的。”

1984年5月,春夏之交的吉隆坡繁花似锦,簇拥着前来参加第十届尤伯杯世界羽毛球团锦标赛的各国羽坛健儿。

赛场上,吴健秋速度快,力量大,反应灵敏。无论单打还是双打,都具备雄厚的实力。内行分析,吴健秋擅长守中有攻,攻势凌历,拉开两底线的防御能力很强。特别一绝的是,强劲的起跳扣杀能力使她所向披靡,锐不可当。

尤伯杯代表着世界羽毛球最高水平,赛场上高手云集。其中有一场比赛的对手是欧洲典型的进攻型选手——来自丹麦的拉尔森。拉尔森身高一米七八,腿长手长,奔跑速度很快,曾是欧洲女子冠军。吴健秋与她对打,真可谓“英雄遇好汉”。

这场争夺赛非常激烈!洁白的羽毛球在网上飞来飞去,像一道道白色的闪电,紧紧地吸引着万双观众的眼睛。在这样的大赛场上,吴健秋,心中一直想着要为祖国争得荣誉的女子,表现得轻松自然,一招一式颇为讲究,球路严谨,节奏恰当。把教练陈福寿看得直点头。此时,或许就是吴健秋厚积薄发的时刻。

1984年7月,在刚刚降下帷幕的马来西来羽毛球公开赛上,获本次羽毛球公开赛女子单打亚军、双打冠军的吴健秋,像一颗绮丽耀眼的明星,在世界羽坛上迅速升起,为众多专家和球迷们关注。马来来亚最具权威的体育杂志,将她习气凝神发球瞬间的大特写照片作为这期刊物的封面刊出。吴健秋-这位南通姑娘,两届尤伯杯世界羽毛球团体锦标赛冠军的名字嵌入了世界羽坛史册。

1986年5月,吴健秋和她的队友们征战印尼雅加达,捧得了第十一届万伯杯世界羽毛球团体锦标赛冠军的奖杯。

1986年7月,吴健秋为她的羽毛球运动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马来西亚羽毛球公开赛女子单打亚军、双打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