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文化日历 | 评话大师王少堂的传奇人生

发布时间:2018-07-31

(评话大师:王少堂)

“看戏要看梅兰芳,听书要听王少堂”,在扬州评话的历史上,王少堂是近代的领军人物,也是扬州评话艺术的一座高峰。

1958年8月1日,第一届全国曲艺会演在北京举行,以扬州评话大师王少堂等曲艺名家组成江苏代表团参加。在这届会演上,王少堂表演了40分钟的“武松打虎”。

赛珍珠曾听过王少堂的书

这位出生于扬州的评话大师,他的艺术伴随他的生命一同成长。王少堂7岁时生病,父亲就教他《武松》书词,本来是为打个岔,让他忘记了痛痒的,没想他就学得认了真。9岁那年,中秋以后,父亲在扬州罗湾书场说《武十回》。一天,他称病不能说书,让儿子去给他垫一场工,王少堂也不知轻重地一口答应。母亲拦阻不住,只好把他打扮得精精神神的,让他一个人随书场主上场去了。登上书台,他让老板将椅子垫高,旁若无人,正襟危坐说起书来。说了一个时辰,他的书词不错不乱,说表有板有眼,听客对这个娃娃说书先生又惊又喜,没有一个起身离开。

12岁,王少堂正式“过海”,开始了一生的说书生涯。这可是书台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先生,就是这时,人们开始称他为“少堂”。一开始他的生意就特别好,他对自己也很满意,也能帮父亲分担一份家庭负担!在扬州的几个书场上各说了一次《武十回》,他就到镇江领略说书人的江湖生涯去了。在镇江,有两桩他不能忘记的事,一件是有个外国小姑娘在台下听他说书,还和说书先生打招呼,她就是1938年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赛珍珠。他这才晓得外国人不是妖怪,还能听懂中国的人情世故,也就是从此,西方世界开始了对中国扬州评话的了解与推崇。

历经磨练,重新出山

(王少堂教授孙女王丽堂)

到了15岁,王少堂的书说不好了,这时候的他已失去童年的天真模样,又处于变声期,原来可爱的一位小先生,现在处处听着、看着都不顺眼,他的听众在一日日减少。朋友中有人原来说《水浒》不成功,改说了《施公案》,竟然一下子走红。他也想试一试,于是找了本《七侠五义》来,决定改书。他一回书还没有排熟,父亲便怒不可遏,勒令他回扬州。

回到扬州,他一年没有说书。父亲给他安排了一次特殊的接受继续教育的机会,整整一年让他听“还魂书”。他跟着父亲继续进修,一边听书,一边反复琢磨书中的艺术道理,深入体悟,把早年不易弄懂的书的内容,与怎样来表现它想了又想,他心中渐渐恢复了自信:此番再上书台,就不是往日的王少堂了。这时,他的声音也不再是那样粗声粗气,变声已经结束,嗓子又有了刚柔,说口的锋辣与甜黏也有了味道。

这一次重新出山,养精蓄锐的王少堂,高邮、宝应、兴化里下河一路过去,业务做得很成功,也经历着种种磨炼。里下河与镇江不同,很少像张千卿那样的师傅和友人的照应,也少了些束缚,因为那些人都是父亲的人格力量的延伸,对他控制得很严。在镇江时,认定了一家客栈,书场也是父亲给走好的;往下河走,大多数要由自己主动决定,他在风俗人情与社会经验上都多了些历练。不足十七岁的王少堂,在说《水浒》的队伍中已经有了相当实力,里下河一带的新老书客都已经愿意接受他。

二进“教场”,扬州评话出现群峰并峙的局面


(武松打虎)

春节回到扬州,他被推上了当年说书人最渴望、也是最惧怕的教场。教场是一块铁砧,康国华、张捷三和刘春山就是三把铁锤,王少堂将在教场里被锤炼出个模样来。从初一说到初五,王少堂的场子上是满座,初六起听客就日见其疏。同时在教场开书的那三位前辈的场子上则岿然不动,王少堂的自尊心又受伤了。书场老板一边安慰他,一边指示他去听另三位名家的书。他听了康国华的《三国》,一进书场,就被他贯注全场的神意抓住了。听刘春山的《西汉》,两军对垒,马、鼓、炮声连绵不绝,人物表情的哭、笑、躁,都如在目前。王少堂逐渐懂得一个道理:书到知羞处,方知艺不高。接他的场子的是来自下河的朱德春,这个后起之秀出身于戏曲演员,表演功夫上乘,又愿意与王少堂结交,二人拜了弟兄。王少堂日场听他的《八窍珠》,灯书听《大明英烈传》,又于表演处有很大受益。

辛亥后,王少堂剃掉了辫子,又开始他的说书生涯。这时,已经达到了他艺术生命的第一个高峰。他又一次进军“教场”,这一回他的对手仍然是康国华,集体向康老伯挑战的是王少堂一辈的五个小虎将:王少堂、朱德春、朗照明、戴善章、樊紫章。这一次,并没有谁输赢,却仿佛是老一辈向小一辈交班,康国华就此歇书,而扬州评话的又一个群峰并峙的局面形成了。

战争期间做义演,体现“匹夫有责”的爱国情怀

1919年王玉堂去世,上一辈的说书艺人差不多都退下了书台,王少堂和他的同辈们更为自觉地承担着扬州评话承前启后的历史使命。整个20年代,他都在书艺之道上攀登,他已经达到了当代说书艺术的最高境界,但仍丝毫不懈怠。他的足迹遍布苏北,也到达了江南的一些地方。上世纪20年代末,他的声誉已如日中天,然而就在这时他莫名其妙地身陷牢狱。房客家老母过七十大寿,他理所当然地被邀请入宴,席间竟然被地方当局一起捉到了牢里,原来有人告主人家非法政治性聚会。虽然主人家立即将他保释,却使他更加对社会充满了畏惧,又反而促使他一心逃避到书中去了。1936年,王少堂又一次被拘禁,这回他被传唤到公堂,名义是让他戒毒,最终莫须有地下了个“有毒无瘾”的结论。抗战快结束时,他从上海回扬州,在书场上得罪了一个宪特机关的爪牙,竟又被抓到了牢里,还是亏了友人将他保释。

上世纪30年代初到抗战之前,王少堂做过两件大事,一是参加“一·二八”义演,一是到上海开拓扬州评话的市场。在扬州尝过了牢狱滋味,王少堂就躲到镇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说自己的书。“一·二八”把他震醒了,戴善章、程月秋、康又华、朱德春、吴少良、吴小良和王少堂决定,做公档义演,所得全部捐献给十九路军。他们同时在两个书场上开书,连续演出一个星期,这次公档集中了扬州评话几乎全部顶尖高手,在镇江城里集体显示了这门艺术的最高水准,更体现了艺人们“匹夫有责”的爱国热情。

闯进上海滩,让扬州评话生根发芽

1934年,王少堂带着儿子闯进上海滩。他把扬州评话带到上海,让它在这儿生了根,在众多的曲艺和戏剧艺术品种的竞争中还能一枝独秀。他不只在书场上说得红,而且上了广播电台。这是扬州评话第一次借现代传媒来延伸本门艺术的影响。直到现在,扬州评话在上海的影响都没有衰减。

抗战初期,王少堂一家人先到樊川,儿子王筱堂夫妻俩也来到身边。除了参加义演,他在樊川、泰州演出时,都带着筱堂听“还魂书”,帮助他提高书艺。在苏北一带,他仍然坚持演出,当时的前任省主席韩国钧为他题匾“敬亭遗风”,他还被驻军请到营房中去宣传抗日,鼓动子弟兵保家卫国。

1940年左右,江淮大地大片沦落敌手,王少堂不愿回扬州,只有到上海借租界庇护了。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又在上海说了一阵书,才不得已回了扬州。抗战结束了,王少堂也不愿意四处漂泊了。他就在教场这个扬州评话的大本营里驻扎下来,间或跑一趟镇江,一直到新中国成立。

老舍诗赞王少堂


(老舍写诗称赞王少堂)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王少堂受到扬州地方政府的高度尊重,当选为第一届扬州市人大代表。1950年,他继续远征上海说书,要把扬州评话在上海的影响更扩大一些。1953年,他到了南京,政府对扬州评话的前途很关心,江苏省文化局专门记录王少堂的全部演出书目。

1958年,他随江苏曲艺代表团进京演出,精湛的书艺博得了老舍那样的大师的崇高评价。

1958年8月25日的《人民日报》上,老舍发表了一篇《听曲感言》:“一抬手,一扬眉,都紧密配合着他口中所说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使人听了他的叙述,马上就看到了形象。”

在这本8月4日的《会刊》上,最早刊发了一首老舍的长诗《听王少堂老人评讲“武松打虎”有感》:

我佩服武松,

忽然遇见了老虎,

他不考虑往哪里藏躲,

也不想向大虫乞求和平;

他相信自己的铁拳,

两膀有千斤的力量。

吼一声:打!山摇地动!

他打,打,打!

老虎就送了命!

我佩服武松:

平日里练好一身本领,

战斗忽然加到他头上,

他迎上前去,可也不乱动;

借着月光如画,

观察大虫的动静。

他知道自己的本领,

也就及时地记下了除害的决心,

而且来了聪明:

他打,打得巧,

他打,打得狠,

他打,打中要害,

老虎就送了命!

“扬州王少堂老人所说的武松,与《水浒传》不尽相同。他说:武松听见大虫来了,立即登冈一望,下决心打虎除害,更富英雄气概。”老舍诗后的注释中写道。